AI公司转向衬线字体：为赢得信任还是掩饰冰冷本质？

随着公众对人工智能无处不在的强烈反对愈演愈烈，人们集体努力识别并拒绝其使用痕迹。令我沮丧的是，首批牺牲品之一便是长破折号——顺便说一句，这是一种伟大且非常人性化的标点符号！还有“三法则”，本意是营造节奏感，但往往显得可预测、老套且陈腐。

当然，还有“不是X，而是Y”这类笨拙的语法结构。如今，某些字体和字型——尤其是衬线体——似乎正在定义并暴露AI，无论是在实际软件中还是在氛围编码的设计模板里。一些人称之为“品味垃圾”，即试图让生成式AI设计看起来表面精致或出众的产物。

旧金山湾区的作家、设计师和字体从业者Keya Vadgama将这种从更光滑、更显计算机化的字体转向的趋势称为“衬线复兴”。在她最近发表于Substack的通讯中，Vadgama认为此举旨在让公司展现更多“个性和温暖”。

“不难理解为什么AI原生公司尤其被衬线字体吸引：AI本质上是冰冷且没有观点的，”她写道。“使用衬线传递的信号是：‘我们是AI！但真实的人类使用（并制作）了我们的产品！我们发誓！’”“衬线起源于书法，”Vadgama告诉《连线》杂志。

“它意味着一种非常人性化、流畅的字体制作方式。”Vadgama注意到Anthropic的Claude默认使用衬线。其他AI公司——Runway、Perplexity、Manus——也在其用户体验和品牌中采用了类似字体。

Perplexity首席通讯官Jesse Dwyer在回应置评请求时告诉《连线》杂志：“为什么我们不该有人性化设计？Perplexity是为人类服务的。”Vadgama认为，使用衬线既关乎美学，也关乎在用户与品牌之间建立信任。

某些字体选择甚至在潜意识心理层面传递信任。无衬线字体（如Arial、Calibri、Helvetica）过于干净、过于计算机化。而经典Times New Roman及类似印刷设计则显得更有尊严。

最近，Vadgama曾与一家（现已关闭的）AI初创公司合作品牌工作，该公司偏爱衬线文本。“其中很大一部分，”她说，“是‘我们如何定位自己，让人们不害怕我们？’”衬线有助于建立这种信念，或至少是幻觉。

Times New Roman本身是20世纪30年代受英国《泰晤士报》委托设计的。这种字体承载着一定的权威分量。书籍和报纸都使用它印刷。在屏幕阅读普及之前的几十年里，它几乎成为标准。

或许最著名的是，《大英百科全书》——可以说是人类知识的权威汇编，至少在万维网出现之前——采用了Times字体。

“在广大公众中，衬线承载着学术的含义，”多伦多安大略艺术与设计学院平面设计系主任Ali S. Qadeer说。“Claude很有趣。它使用略带棕色的背景来模仿书页。这有点模仿阅读印刷品的感觉。

而印刷品与信任有着更深层次的联系。”据《纽约时报》报道，在国务卿Marco Rubio谴责Calibri“非正式”后，就连美国国务院也重新使用Times New Roman，并将该部门采用无衬线字体与更广泛的拜登时代DEI倡议联系起来。

Qadeer和Vadgama都认为，衬线趋势是对AI被认为（且实际上）缺乏灵魂以及公众对该技术广泛怀疑的回应。他们并非唯一持此观点的人。除了“品味垃圾”的讨论外，网上也有人批评AI美学的衬线化“千篇一律”且“非常丑陋”。

一位X用户在回应一篇关于AI网页设计的帖子时写道：“如果互联网上一半的人在不了解设计基础的情况下开始氛围编码‘独特而有趣’的字体，这些字体就会与垃圾联系在一起。”

对于教授字体史的Qadeer来说，这一变化是刻意重塑品牌努力的一部分。“我百分之百相信这是为了软化人们，”他说。“这是对大规模社会批评的回应。过去20年主导科技界的冷峻外观越来越带有负面含义。

”并非所有人都如此悲观。设计师兼创始人Yitong Zhang虽然将X上的衬线过渡描述为“诅咒”，但他并不认为这预示着任何特别阴险或险恶的东西。“这些实验室里有人在试图让这些模型擅长设计，”他说。

“这相当务实。”Zhang将当前审美成熟阶段的AI比作一个下载并尝试不同字体的青少年。（哪个特定年龄段的计算机原生儿没有下载过Iron Maiden或South Park的TTF字体包来摆弄？

）他将这种新兴风格比作“优质平庸”，这是博主Venkatesh Rao提出的一个概念，用以描述一种流行的人造奢侈品。（“优质平庸，”Rao写道，“是橄榄园里最贵的一瓶葡萄酒。

”）当然，AI的设计选择在很大程度上是自我复制的，因为模型在其他模型生成的输出上进行训练，衬线催生更多衬线。老好人Claude本身几乎证实了这一点。

当被要求解释其转向衬线字体的原因时，该聊天机器人引用了信任、权威和“文学严肃性”问题，同时也提到了“大量借用”和网络群体心态。它似乎也承认，圆滑、精致、品味垃圾的设计选择是一种假动作：“干净的线条、流畅的动画、可靠的排版都在传达‘这个系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’。

这种审美积极对抗人们对AI的准确心理模型。”Vadgama表示同意。“我确实认为试图用衬线来暗示‘我们不是那些可怕的人工智能公司之一’有点不诚实，而实际上你仍然是，”她说。“如果你愿意，你可以用Comic Sans。

这并不会阻止你仍然是一家AI公司。”